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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2013

我原本是沒有打算去那個美術展覽的。

事前只是知道展覽中會有一個活動,在某一段時間,某一個特定的地方,內裡有一些人裸體,觀眾不止是觀看者,還會被邀請一起裸體,成為其中一員,但到底在赤身露體後會作些什麼具體事情,站立坐下或是跳舞,這些我通通不知道。在公眾地方裸身對於普通人如我已經接近了底線,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足夠的勇氣去加人。

但最後,我還是到了現場。祼身的人都在籠中,但籠沒有鎖上,讓人可以直接寬衣解帶就走進去。我不禁懷疑籠裡的都是一早安排好的表演者,到底有沒有誰是中途加入,是否真的歡迎其他人中途加入。籠外有一群人聚集,他們的樣子雖然不帶猥褻,但都是等着看戲的樣子,我原本還以為會來的都默許了加入,原來還可以完全以觀看者姿勢待在一旁。我走過籠子,停下來看了一看,還是走到那群人之中。我終究是不習慣被觀看。

還未開始,我一直看着身旁的人,他們都笑容滿面,彷彿在等着什麼很有趣的事情發生。人慢慢移動,我猜想大概是工作人員指示的吧,便跟在背後。人群全堵在籠的出口,只讓出了一個細小的空間,想在等什麼出來。其中一個祼身的人走了出來,站在細小空間的一端,面向籠子。籠的門口則有另一祼體人俯伏在地上,他慢慢抬起頭來,露出野獸般的表情,張牙舞爪,彷彿要攻擊在他數米外的另一裸體人。他開始吼叫,在叫到第三聲後,便撲向在人群中的裸體人。他們打了起來,而且不只是普通的打架,根本就是生死博鬥,每一次攻擊都是要置對方於死地。面對如此情況,我呆若木雞,心想這不是真的吧,只是一場表演吧。但下一秒,其中一人便咬着另一人的喉嚨,準備好大力咬下去。「不要」的叫聲,尖叫聲此起彼落,但所有人都只是看着,看着這一切的發生。而我,以一貫看電影時看到這些場景的習慣,別過頭去,聽着喉嚨撕裂的聲音,聽着血如泉湧的聲音。但這一次,我沒有再抬起頭繼續看下去,一個轉身,擠開身旁的人,往外跑,然後淚流不止。

4.22.2013

G/F




  水濺在我身上。

  我背窗睡著,睡床就在窗邊。以為是雨水飄進來,但根本沒有雨聲。根據水點進來的角度,和水點碰撞時的聲音,顯然水是先落在水面再反彈上來。大概外面已一片汪洋。

  既然被吵醒了就決定起床,翻過身來坐在床上,放眼開去,全是水。水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綠,像沼澤,混濁。遠處有一個人頭漂浮,由於太過混濁,不在水面上的根本看不見,所以到最後我也搞不懂那到底是一具屍體,還是只有一個人頭。間中有一些泡沫浮上來,我以為是鱷魚,但這裡根本不可能有鱷魚,或者有還在掙扎求存的人,或只是一些文明的垃圾。水位剛好在窗台對下數厘米,水湧不進來。但可以估計當稍為大風一點,或是再下幾場大雨,就難保水要淹進屋,所以我關上了窗,只讓透氣窗長期開著好通風。

  我一直住在二十九樓。進電梯,按下刻著二十九的按鈕。出電梯,電梯兩旁寫上數字二十九,牆上掛了一個有二十九號的牌。寫住址的時候在樓層一欄填上二十九。準確無誤,沒半點差錯。即使從沒由地面逐層數上去證實一次,但我知道我住在二十九樓,離地面二十九層。

  那二十八層就這樣被淹沒。我明明記得昨天如常坐電梯,每一次離開與回來都穿過那二十八層。但現在,這層已成為與地面(水面)相連的G/F。如果水位一直不變,人們開始習慣這樣的生活,又或許他們像往常一樣填海,這裡就會變成陸地,永遠地變成G/F。那些數字二十九,就會全被塗掉,或被新造的牌子蓋著。以後我便可安穩地待在地上。以往我總是夢見,床邊的牆破了一個洞,我睡着的時候一翻身就掉下去了。在掉下的一瞬間,看着那二十九層的距離,預視自己粉身碎骨的情節,就會驚醒。現在身處地面的我,大概不會再有那些夢吧。

  日復日的大雨,水位漸漸升高。高過了窗台,水就從窗縫滲進來。最初我用牛皮膠紙黏好窗縫,再塞一些毛巾,還可以勉強湊效。但當水位升到窗的一半,我便開始把水一桶一桶的從透氣窗倒出去。假以時日,這裡大概也會消失。我猜想我終歸不能逃離那二十九層的距離,最近幾晚我再次出現那個夢。牆破開,我掉下去。這一次沒有地心吸力強行拉扯,我緩慢地沉下去,穿越一層又一層。墨綠色的水湧進肺部,我沒有掙扎,只想着何時才能到達地面。但我什麼也看不見,一直沉一直沉,來不及到地面就失去意識。

  然後我又回復意識。睜開眼,閤上眼,睜開眼,閤上眼。我睜開了眼卻看不到光便以為我沒有睜開眼,但我再睜開還是看不到。水已經淹過了透氣窗,沒有空隙讓光透進來,水卻不斷從窗縫滲進來,我盤膝坐在床上,水剛淹沒我的腳跟。現在我要決定等待被淹埋,還是開窗出去,那就可以回歸地面。反正這裡成不了地面,我就回到真正的地面。我一直想着這個穿越二十九層的儀式,又怕在到地前失去意識,盤算着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支撐到底,如果可以找到電筒,也許可以在下去的時候真真正正數一數這裡是否真的有二十九層。我頸以下都在水中,是時候快點動手了。最後我沒有任何準備,就開窗,把腳一撐,跳了出去。

  我以為會像夢中一樣沉下去,但我一直向上浮,缺氧令我不斷掙扎,最後竟然浮上了水面。我看到在我之上的單位開着窗,也沒有人,就爬了進去。又回到了另一個G/F。

  以後的日子,水時漲時退,我就都習慣了爬上爬下,安然地待在G/F。
  但最後,水全退了,地面重新出現,我在二十九樓看下去,那種距離回來了。但我有時還會以為自己待在G/F中,那二十九層的距離消失了。

  我漸漸不懂得分辨高與低。




  獸面目猙獰,不停向我吼叫,一副準備好要把我大缷八块的模樣。幸而中間隔著有鐵欄的窗,它們攻擊不了我。我安然待在房間,也就只能待在這裡,不能出去。

  雖然暫時安全,但難保它們有一天破窗而入。而且它們最喜歡在我熟睡的時候過來吼叫,把我驚醒,我已經快受不了。這裡這麼高,我不明白為什麼它們可以如履平地的跑過來,朝著這裡喊上三數小時才肯罷休。我決定要想方法解決它們,便在房間內用心地觀察,看看有什麼辦法。

  它們來的時候,窗外都變成平地。我瑟縮在房較暗的一角看著它們,它們毫不畏懼,一邊叫嚷,一邊向這裡衝,有時甚至會撞到頭破血流。意志堅定如此,令我也有點佩服。但我決定去拿刀。

  我專心地挑選一把適合的刀。要尖的,可以一刀刺進,即使失手,用那尖的一角劃破一條血痕也好。要長的,可以遠一點攻擊,畢竟不是不怕,也可能不夠快,所以最好足夠直插心臟,但不可太長,方便收藏。當然,最重要的是要利。我心大心細,不知哪一把好,選了很耐也決定不來,決定拿幾把出去再決定。出到去,還是覺得手上的不合心意,就回去,再選。我根本不能分辨哪把較好,正如我很早就開始不能分辨高低,輕重,大小。看起來長的,只是對照那些看起來短的。如果有一把更短,短的就會看來長了,反之亦然。標準從不絕對。你看著那些在眼中根本一式一樣的刀,隨意拿了一把。

  把刀收在背後向獸走去,我愈走近,它們愈叫喊得大聲。只要謹慎一點,至少可以刺破其中一枚眼球,或是讓它們受點什麼小傷,嚇一下它們大概就不會再來吧。但它們不再來,隨之而來的平地就會消失。真想看看我踏出去會否也是平地還是會掉下去粉身碎骨。真想看看我會被撕碎還是向下墮落,墮落的話是一個人還是連獸也一起。還是應該把它們逐一殺掉,屍體一直都在的話,平地也會維持著嗎?又或是我做些什麼,也有可能令獸與地不再出現,不如忍耐下去,直至下一次的忍耐不了。

  在我猶疑之際,獸走了。總是沒有預兆,沒有聲息,沒有道別就走了。我再次身處一個被稱為高的位置,與地面的距離是跳下去足以摔死。獸的出現和離開都指向我只能待在這裡。我的離開與不安份都指向危險和死亡。身處不安中卻總伴隨著某種安穩的暗示,身在安穩卻只能看着外在的不安穩而愈趨不安。我開始期待獸的來臨。

  睡夢中,我終於開了那一扇窗。獸在窗一解鎖之際就衝了進來,但它們都沒有攻擊我,只各自找一個角落,安然地躺在房間內,定睛地看著我。我踏了一隻腳出去。踏在地上的觸感。再踏另一隻腳。我開始在地上慢慢地,步步為營地,小心翼翼地行走。遠看一定像初學行般,如嬰孩。

  它們在遠處就開始叫喊,我睜開眼睛,拿起床邊的刀,等它們跑過來。然後我逐一把它們殺了,屍體在它們死亡的一刻就隨之消失。此後沒有了獸,也沒有了地。我回到床上平躺著,漸漸睡去。

  等待下一樣吵醒我的什麼。

1.13.2013

你專心地挑選一把適合的刀。要尖的,可以一刀刺進,即使失手,用那尖的一角劃破一條血痕也好。要長的,可以遠一點攻擊,畢竟你不是不怕,也可能不夠快,而且最好足夠直插心臟,但不可太長,方便收藏。當然,最重要的是要利。你心大心細,不知哪一把好,選了很耐也決定不來,決定拿幾把出去,問問他們意見。出到去,他們二話不說就把你的刀分了,畢竟他們也需要,你就再回去,再選。但你根本不能分辨那把較好,正如你很早就開始不能分辨高低,輕重,大小。你看着那些在你眼中根本一式一樣的刀,隨意拿了一把。準備出發。


11.13.2012

美國太空總署提供了一項服務,只要你用電郵或電話號碼登記,每逢國際太空站略過你的上空就會通知你觀看。我當然立刻奉上個人資料,藉以換取數秒眼福,但每次總是過了時間才查看電郵,一直未能看到。

一天如常乘搭火車途經吐露港,如常心中暗暗詛咒仆街天賦海灣,天上竟突然出現龐然大物。沒想到最後如此容易輕輕抬頭就看到太空站,還要這麼大這麼清晰,還以為只會看到一點餘光而已。視線不敢離開深恐下一秒就會不見,怎料大物愈來愈大,一步一步向我們逼近,到最接近時太空站的外形竟已變作八爪魚狀,分明就是廿二世紀殺人網絡入面的機械八爪魚呀。下一秒它已經降落在反方向行駛的火車之上,觸鬚插進車廂吸食人類。呀,已經變了外星人片了。慌張的我們相約如果失散了要在一月二十七日去石塘嘴地鐵站重聚。我以為當日常生活打亂了以後,活着的意義突然變得只是為了活着的話就太沒有意思了,倒是希望能有個約定作為生存希望。但這到底又有什麼意思。我大概其實只是單純的想再見你一面。其後我突然想到有個人應該會感到十分高興並且立刻飛撲去八爪魚之中。想到這我就笑了,在肚中相見也未嘗不可。

相約在肚子。




(服務是真的,夢也是真的。)

NASA登記網站﹕  http://spotthestation.nasa.gov/

11.04.2012

他一見我們進去,就十分興奮地向我們展示他的收藏品。
滿佈整個房間,包圍着我們的都是假陽具。 他迫不及待把她推倒在地上,再從旁取出一支假陽具,二話不說的插進去 她整個人縮得很小,彷彿就是一個玩具似的,任人宰割。 他玩弄夠後,再取出另一支,強迫她自己插進去,她不願意,反抗,我害怕她不服從反而會激怒他,取過陽具,插了進去。拿出來才發現,陽具上帶有黃色的髒物,插錯地方了。 他笑了一下,說不要緊。 我害怕下一個是我,推說要去洗手間,打算趁他不為意時打電話給那個男人。之前他強迫我們跟那個男人說我們和他在一起很好,不用那個男人過來。我認為我只要打去說一聲快來救我們,那個男人就會懂得過來。因為我們彼此都認識。 他答應了。他說了洗手間的位置,還是認為我會找不到,叫我找他父親帶我去。我一出房門就見到正熟睡的父親,就快步走向在樓梯旁的電話,打了給那個男人。我當然想過拔足而逃,再在街上報警營救她,但我又害怕會給他抓回,或惹他憤怒對她不利。小聲說了一句快來救我們就掛斷了,剩下的就是等那個男人來吧。我心跳得要死,擔心我做的一切原來他全看在眼裡。我一回到房裡,他悠悠的問我,為什麼不叫我父親帶你去?不要吵醒他嘛。為什麼這麼快回來?去完就回來了。我征征的看着他,他吻了過來,我們便擁吻起來。她在旁說我一直都很喜歡他,他當然不信,她便拿了我今天買的手扼給他看。手扼由數個同樣大小的圈組成,上面寫了一些字。他看了字,就說,他喜歡的是那個男人吧。我就哭了。然後告訴他手扼上褪了色的地方原來寫着什麼字。那可是與他慶生的手扼呀。他恍了一下,就擁着我,我繼續泣不成聲。 我可是愛上了一個變態哦。 那個男人來到了,不停按鈴。我不知如何是好,現在我已不想離開了,儘管他是一個變態。他下樓了,我就緊隨下去。甫開門,那個男人一拳打了過來,他避不及,就跌了在地。我衝上前阻止,說你在幹什麼?你不用擔心,快逃吧。我沒有事呀,我不走,但你可以帶她走呀。男人不理會我,強把我扯向門口。此時,他已站起來。她都叫你走了,你還不走。我掙扎着,不願走。男人說是我叫他來救我們的。我裝作沒有打過電話。什麼電話嘛我不知道喇。他終於放了手,那你真的不走嗎? 我肯定地看着男人。他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看到了嗎,沒你的事,快走了吧。我看得出他有點沾沾自喜,因為男人一向在各方面都比他強,此時他一定認定這次是他勝了一仗吧。 男人走了,我們便回房做愛。 (很久以前的一個夢而已,也忘了當時有沒有哭。)